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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宪春:一季度经济运行的若干特点

在近期召开的博智论坛上,国家统计局原副局长许宪春从七个方面阐述了2017年一季度经济运行的若干特点。第一个是生产的角度,即三次产业和各行业增加值的角度;第二个是需求的角度,即三大需求的角度;第三个是收入的角度,即三大经济主体,包括居民、企业和政府收入变化的角度;第四个是价格的角度,即CPI、 PPI和进口价格变化的角度;第五个是结构变化的角度;第六个是新动能的角度;第七是当前重点改革任务的角度。


从生产角度看经济运行特点


许宪春认为,从生产角度来看,2017年一季度中国经济运行主要表现出两个特点:第一,第三产业对经济增长起主要拉动作用;第二,工业增速回升对经济增速的回升起主要作用。


1.第三产业对经济增长起主要拉动作用


一季度GDP增长率达到6.9%,其中第一产业3.0%,第二产业6.4%,第三产业7.7%。从三次产业来看,对经济增长起主要拉动作用的就是第三产业,因为只有第三产业的增速超过了经济增速,第一产业和第二产业增速都是低于经济增速的。在第三产业中,交通运输、仓储和邮政业,房地产业,信息传输、软件和信息技术服务业,租赁和商务服务业增加值保持较快增长。一季度,这些行业增加值同比分别增长8.7%、7.8%、19.1%和10.2%。其中,房地产业增加值保持较快增长主要是房地产开发经营业增加值保持较快增长。2017年一季度,商品房销售面积增长19.5%,商品房销售额增长25.1%,决定了房地产开发经营业增加值保持较快增长。


2.工业增速回升对经济增速回升起主要作用


经济增速从去年四季度6.8%或者去年同期6.7%上升到6.9%,这个变化最主要的拉动作用来自第二产业。一季度第一产业对经济增长的贡献率为2.2%,拉动GDP增长0.1个百分点;第二产业对经济增长的贡献率为36.1%,拉动GDP增长2.5个百分点;第三产业对经济增长的贡献率达到61.7%,拉动GDP增长4.3个百分点,是拉动经济增长的主要动力。第二产业的拉动作用来源于工业。2017年一季度,规模以上工业增加值同比增长6.8%,是2015年以来季度最高增速,比去年第四季度提高0.7个百分点,是拉动2017年一季度经济增速回升的主要因素。2017年3月份,规模以上工业增加值同比增长7.6%,是2015年以来月度最高增速。


图1:2008年以来月度规模以上工业增加值增长率


 图2:2015年以来月度规模以上工业增加值增长率


从需求角度看经济运行特点


2017年一季度,最终消费支出增速与去年同期基本持平,资本形成总额增速明显回落,货物和服务净出口由下降转为增长。


1.最终消费支出增速基本持平,对经济增长的贡献率略有上升


国家统计局住户调查结果显示,一季度全国居民人均现金消费支出名义增长7.7%,实际增长6.2%。比去年同期和去年全年均有所回落。住户调查中的全国居民现金消费支出与支出法GDP中的居民消费支出在口径范围上是有区别的,但是到目前为止,它是与支出法GDP中的居民消费支出在口径范围上最接近的指标,尤其是两者的增长趋势基本上是一致的。这表明支出法GDP中的居民消费支出增速比去年有所回落。2017年一季度,全国一般公共预算支出同比增长21%,比去年同期提高5.6个百分点,比去年全年提高14.6个百分点。财政在公共服务方面的支出增速也相应明显上升。因此,政府消费支出增速明显上升。


居民消费支出和政府消费支出的上述表现决定了2017年一季度最终消费支出增速与上年同期基本持平,但由于最终消费支出增速高于经济增速,其对经济增长的贡献率比去年同期有所上升。最终消费支出对经济增长的贡献率受三个因素影响,一个是最终消费支出本身,一个是资本形成总额,一个是货物和服务净出口,而且这三个因素相互影响,并非仅由其中的一个指标决定。2017年一季度,最终消费支出对经济增长的贡献率为77.2%,比去年同期提高2.2个百分点。


2.资本形成总额增速明显回落,对经济增长的贡献率大幅下降


2017年一季度固定资产投资(不含农户)名义增长9.2%,高于去年全年8.1%的增速。但考虑价格因素后,一季度固定资产投资(不含农户)实际增长4.5%,明显低于去年全年8.8%的增长。从需求角度判断经济增长时,这是容易让人产生困惑的方面之一,即名义增速呈上升走势,但实际增速呈明显回落降走势。一季度固定资产投资(不含农户)同比名义增速和实际增速分别比去年同期回落1.5和9.3个百分点,决定了2017年一季度固定资本形成总额增速比去年同期大幅回落。这是全部投资需求回落的主要决定因素。


从名义增速看,制造业、房地产开发和基础设施三大领域投资增速均回升。基础设施投资增速较快,近几年在其他方面投资增速回落的情况下,它是支撑全部投资增长的主要因素。2017年一季度基础设施投资增速达到23.5%,比去年全年加快6.1个百分点。房地产开发投资增长9.1%,比去年全年加快2.2个百分点。制造业投资增速近几年一直在往下走,去年9月份开始回升,今年一季度增速回升到5.8%,比去年全年加快1.6个百分点。


图3:2008年以来月度制造业、房地产开发和基础设施投资增长率


从投资主体看,一季度民间投资增长7.7%,比去年全年加快4.5个百分点,是去年2月份以来的最快增速;国有及国有控股投资增长13.6%,比去年全年回落3.5个百分点。两者之间差额显著缩小。没有民间投资增速的回升,固定资产投资就不可能有9.2%的增长,所以民间投资增速的回升对全部投资增速的回升起到了重要的作用。


存货变动方面,2017年2月末,规模以上工业产成品存货同比增长6.1%,增速比去年同期提高5.4个百分点,但支出法GDP中的存货变动仍然是负数,与去年同期没有发生明显的变化。这也是从需求角度判断经济增长的一个很重要的研究点。


固定资产形成总额和存货变动的上述表现,决定了2017年一季度资本形成总额增速比去年同期明显回落,对经济增长的贡献率比去年同期大幅下降。一季度资本形成总额对经济增长的贡献率18.6%,比去年同期下降了17.9个百分点。


3.货物和服务净出口由下降转为增长,对经济增长的贡献率由负转正


2017年一季度,货物贸易差额下降35.5%,降幅比去年同期明显扩大,但货物和服务净出口由去年同期下降转为增长,对经济增长的贡献率由负转正。一季度,货物和服务净出口对经济增长的贡献率为4.2%,而去年同期为-11.5%。


货物贸易差额降幅比去年同期明显扩大,但货物和服务净出口由去年同期下降转为增长,主要原因在于货物进口价格涨幅明显高于货物出口价格涨幅。一季度,货物进口价格同比上涨14.4%,而货物出口价格同比上涨5.4%。货物进口和出口通过价格指数缩减之后,导致货物贸易差额比去年同期上升,而支出法GDP的货物和服务净出口对经济增长的贡献率由去年同期的负数转为正数。


综上所述,从需求角度看,2017年一季度最终消费支出增速与去年同期基本持平,但对经济增长的贡献率有所上升;资本形成总额增速明显下降,对经济增长的贡献率大幅下降;货物和服务净出口由下降转为增长,对经济增长的贡献率由负转正。


从收入角度看经济运行特点


2017年一季度,全国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增速比去年全年有所回升,全国一般公共预算收入增速明显回升;1-2月份,规模以上工业企业利润总额增速明显加快。


图4:2014年以来季度全国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规模以上工业利润总额和全国一般公共预算收入累计增长率 ( 注:图中规模以上工业企业利润总额增长率为2017年1-2月份数据。)


1.全国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保持平稳较快增长,增速有所回升


2017年一季度,全国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名义增长8.5%,比去年全年提高0.1个百分点,实际增长7%,比去年全年提高0.7个百分点。名义增长回升幅度比较小,实际增长回升的速度略大一些,主要是受价格因素的影响。


2.规模以上工业企业利润总额增速明显加快


2017年1-2月份,规模以上工业企业利润总额同比增长31.5%,比去年同期加快26.7个百分点,比去年全年加快23个百分点。1—2月份规模以上工业企业利润总额增速明显加快,主要原因如下:一是工业产品销售增速加快。1-2月份主营业务收入同比增长13.7%,比去年同期加快12.7个百分点,比去年全年加快8.8个百分点。二是产品价格明显上升。1—2月份工业生产者出厂价格上涨7.3%,涨幅比去年同期提高12.4个百分点,比去年全年提高8.7个百分点。初步测算,因出厂价格上涨7.3%,企业主营业务收入增加约11664亿元,因工业生产者购进价格上涨9.1%,企业主营业务成本增加约9362亿元,收支相抵,利润增加约2302亿元。三是单位成本下降加快。规模以上工业企业每百美元主营业务收入中的成本为84.91%,同比减少了0.28元,比去年全年减少了0.61元。 在销售加快、价格上涨等因素作用下,煤炭开采和洗选业、黑色金属冶炼和压延加工业、石油和天然气开采业等行业利润大幅度增加,拉动全部规模以上工业利润增幅显著提高。像煤炭开采和洗选业、黑色金属冶炼和压延加工业利润都是成倍增长,当然也受去年同期基数较低的影响。同时应当看到,1-2月份工业利润出现较快增长,较多依靠煤炭、钢材和原油等价格的快速上涨。虽然煤炭、钢铁和石油开采等行业利润增长较快,但仍属于恢复性增长。


3.一般公共预算收入增速明显回升


2017年一季度,全国一般公共预算收入同比增长14.1%,比去年同期提高7.6个百分点,比去年全年提高9.6个百分点。全国一般公共预算收入增速明显回升的主要原因:一是经济增速回升。2017年一季度经济增长速度比去年同期回升0.2个百分点,比去年全年回升0.2个百分点,对一般公共预算收入的增长产生一定的影响。二是价格上涨。一季度,工业生产者出厂价格和部分大宗商品价格大幅上涨,带动以现价计算的财政收入快速增长。三是企业利润明显增加。受经济增速回升、价格上涨等因素影响,企业利润明显增加,带动工业和服务业税收快速增长。四是一般贸易进口价量齐升,进口总额大幅增长,带动进口环节税收同比增收较多,拉动全国一般公共预算收入增幅3个多百分点。


从价格角度看经济运行特点


2017年一季度,居民消费价格温和上涨,工业生产者价格和货物进口价格涨幅明显上升。


1.居民消费价格温和上涨


2017年一季度,居民消费价格(CPI)同比上涨1.4%,涨幅比去年同期收窄0.7个百分点。从季度看,一季度CPI涨幅为2015年三季度以来最低。从月度看,2017年一季度,居民消费价格涨幅呈回落走势。其中,1月份涨幅最高,为2.5%;2月份涨幅最低,为0.8%;3月份略有回升,为0.9%。


2017年一季度,居民消费价格中八大类七涨一降。其中,食品烟酒类价格同比下降0.8%,影响CPI涨幅回落0.25个百分点,占总涨幅回落幅度的36%,是CPI涨幅回落的重要因素。最重要的是食品,食品价格同比下降2.1%。影响食品价格下降的主要是两个因素,第一个是鲜菜,价格同比下降18.8%,影响CPI涨幅回落0.62个百分点;第二个是蛋类,价格下降11.9%,影响CPI涨幅回落0.07个百分点。蔬菜和蛋类价格的下拉作用使得CPI涨幅回落,但是,为什么工业品价格明显上涨没有推动CPI涨幅上升,是需要认真研究的一个问题。


2017年一季度,受服务性消费需求扩大、人工成本刚性上涨等因素综合影响,服务价格继续呈上升走势,上涨2.8%,影响CPI上涨1.02个百分点。其中,医疗服务价格上涨4.6%,家庭服务价格上涨4.3%,旅游服务价格上涨4.2%,教育服务价格上涨3.3%,私房房租价格上涨3.1%,涨幅较高,对CPI涨幅的影响较大。


图5:2012年以来月度CPI上涨率(%)


2.工业生产者价格涨幅明显上升


一季度工业生产者出厂价格同比上涨7.4%,去年同期为下降4.8%。其中,生产资料价格上涨9.9%,影响工业生产者出厂价格上涨7.2百分点;生活资料价格上涨0.8%, 影响工业生产者出厂价格上涨0.2个百分点。可见,工业生产者出厂价格的上涨主要是生产资料价格上涨带动的。


生产资料价格涨幅较高、生活资料价格涨幅较低可以部分解释工业品价格、进口价格的明显上涨为什么没有推动CPI涨幅上升。但一般来说,工业品价格和进口价格的变动必然会影响到居民消费价格的变动。目前没有明显体现出来,是一个值得考虑的问题。


2017年一季度,工业生产者购进价格同比上涨9.4%,而去年同期为下降5.8%。工业生产者购进价格中的9大类价格同比全部上涨。其中黑色金属材料类价格涨幅最高,达到20.7%;其次是燃料、动力类,涨幅为17.4%;再次是有色金属材料及电线类,涨幅为16.4%;涨幅最小的是农副产品类,为2.6%。


从月度看,工业生产者出厂价格和工业生产者购进价格分别于2012年3月份和4月份进入下降区间,分别于2016年9月份和10月份开始进入上涨区间。


图6:2012年以来月度工业生产者价格上涨率


3.货物进口价格涨幅明显上升


2016年一季度货物进口价格下降11.4%,二季度下降4.0%,三季度下降0.8%,四季度上涨4.6%。前三季度降幅逐季收窄,四季度转为上涨。2017年一季度,货物进口价格延续了去年四季度的走势,同比上涨14.4%。一季度货物进口价格明显上涨与国际市场大宗商品价格,特别是能源价格明显上涨密切相关。


从季度看,货物进口价格自2012年二季度进入下降区间,到去年三季度一直在下降,去年四季度才有了4.6%的上涨。


图7:2012年以来季度货物进口价格上涨率


从结构角度看经济运行特点


2017年一季度,产业结构、需求结构和收入分配结构均得到继续改善。


产业结构继续改善突出表现在两个方面:一是第三产业比重明显高出第二产业。我国第三产业增加值比重在2013年第一次超过第二产业,2015年超过GDP的一半,2016年达到51.6%,2017年一季度是56.5%,基本上保持去年同期的水平,高于第二产业比重17.8个百分点。一季度第三产业比重会偏高一些,因为一季度第一产业占比较小。二是高技术制造业比重进一步提高。2017年一季度,高技术制造业增加值占规模以上工业增加值比重为12.2%,比去年同期提高0.1个百分点。


需求结构继续改善突出表现在两个方面:首先,三大需求结构继续改善,最终消费支出对经济增长的贡献率进一步提高。2017年一季度,最终消费支出对经济增长的贡献率为77.2%,比去年同期提高2.2个百分点,比资本形成总额贡献率高58.6个百分点。其次,投资结构继续改善。一是高技术产业投资增长比较快,2017年一季度,高技术产业投资同比增长22.6%,增速比全部投资快13.4个百分点;高技术产业投资占全部投资的比重为7.0%,比去年同期提高0.8个百分点。二是高耗能行业投资比重下降。2017年一季度,高耗能行业投资同比下降1.6%,高耗能行业投资占全部投资的比重为10.0%,比去年同期下降1.1个百分点。


收入分配结构继续改善突出表现在城乡居民收入相对差距继续缩小。2017年一季度,农村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名义增长8.4%,实际增长7.2%;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名义增长7.9%,实际增长6.3%。因此,农村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名义增速和实际增速均高于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相应增速。


从新动能角度看经济运行特点


2017年一季度,工业中的战略性新兴产业、高技术制造业、新产品、网上零售额快速增长,新动能不断积累。


2017年一季度,工业中包括节能环保产业、新一代信息技术、生物产业、高端装备制造业、新能源产业、新材料产业、新能源汽车在内的战略性新兴产业增加值同比增长10.3%,高于规模以上工业增加值增速3.5个百分点。


高技术制造业增加值增长13.4%,高于规模以上工业增速6.6个百分点。其中,电子及通信设备制造业增长16.4%,医药制造业增长11.1%,医疗仪器设备及仪器仪表制造业增长12.1%。


新产品快速增长,特别是运动型多用途乘用车、工业机器人、集成电路、太阳能电池、光电子器件等新产品的增速都远远超出传统产品。


网上零售额快速增长,实物商品网上零售额增长25.8%,非实物商品网上零售额增长57.0%。


从重点改革任务角度看经济运行特点


从供给侧结构性改革重点任务的角度来看,2017年一季度, “三去一降一补”取得新进展。


去产能方面,规模以上工业产能利用率为75.8%,比去年四季度提高2.0个百分点,但是与80%到82%左右的正常产能利用率相比还是有较大差距。原煤产量同比下降0.3%。


去库存方面,商品房待售面积降幅扩大。3月末,商品房待售面积同比下降6.4%,降幅比去年末扩大3.2个百分点。


去杠杆方面,工业企业杠杆率降低。2月末,规模以上工业企业资产负债率为56.2%,比去年同期降低0.6个百分点。


降成本方面,企业单位成本继续下降。1-2月份,规模以上工业企业每百元主营业务收入中的成本为84.91元,比去年同期减少0.28元。


补短板方面,短板领域投资增长加快。一季度,生态保护和环境治理业、公共设施管理业、农林牧渔业、水利管理业投资分别增长48.1%、27.4%、24.6%和18.3%,分别快于全部投资38.9、18.2、15.4和9.1个百分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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